本文译自作者的韩语原文。 阅读原文(한국어)
昆虫在蜂蜜中游泳 —— 雷诺数改变的流动世界
缩比模型不能只缩小长度。雷诺数跟着掉,粘性项的位置就换了。
细菌无法游泳。准确地说,靠惯性滑行的那种推进对它无效。人甩一下尾巴还能靠惯性往前蹭。细菌待在惯性消失的地方,像透明的蜂蜜。方程仍是纳维-斯托克斯。尺度一变,做主的项就换了。把这个差别记成一个数,就是雷诺数 (Reynolds Number,惯性力/粘性力比)。
把格子上的雷诺数滑条从 10 附近推到 1000。本来整齐的箭头开始晃。
10 附近,粘性马上抹掉扰动,箭头像梳齿一样趴下。推到 1000,矢量各自乱晃。那是湍流出现前的脸。
同样的方程,不同的世界
蓝鲸在海洋中游泳。水分子的本质当然是一样的。但是对于 1 μm 的细菌来说,水感觉就像是完全不同的物质。这是因为即使使用同样的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,一旦尺度发生变化,主导项也会随之改变。
不可压缩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如下所示:
其中 是密度, 是速度场, 是压力, 是粘性系数。左边代表惯性(质量 × 加速度),右边的 是粘性(内部摩擦)项。这两股力量时刻在博弈。谁会赢呢?
脱掉方程的外衣:无量纲化
答案由尺度决定。为了证明这一点,必须对方程进行无量纲化。我们用特征长度 、特征速度 、特征时间 、特征压力 来除以所有的量。
每一个变量的含义是“用物理量自身自然的量级测得的值”。将这些定义代入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并整理,就会剩下一个单位全部消失的整洁公式。
所有的物理单位都消失了,只剩下唯一的数字 。这就是雷诺数。
是运动粘度 (kinematic viscosity)。、、 越大,惯性越占上风; 越大,粘性越占上风。即使在同样的水中,如果 减小, 会线性下降。最终,主导世界的项会发生改变。
尺度改变雷诺数
让我们通过数字来感受一下。以水的运动粘度 为基准,代表性生物的 如下:
# 用特征长度/速度计算雷诺数
def reynolds(U, L, nu=1e-6):
return U * L / nu
cases = [
("蓝鲸", 10.0, 25.0),
("游泳运动员", 1.0, 1.5),
("鱼苗", 0.1, 0.01),
("细菌", 30e-6, 1e-6),
]
for name, U, L in cases:
print(f"{name:8s} Re = {reynolds(U, L):10.2e}")
# 蓝鲸 Re = 2.50e+08
# 游泳运动员 Re = 1.50e+06
# 鱼苗 Re = 1.00e+03
# 细菌 Re = 3.00e-05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间相差竟达 13 个数量级。而且是在同样的水里。雷诺数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,它是在流体内部对不同“世界”进行标记的地址。
在像细菌这样 的领域,无量纲方程的惯性项实际上消失了,方程两边乘以 就变成了 斯托克斯 (Stokes) 方程 。没有时间导数项。也就是说,细菌周围的流动“无法记住过去”。撤去力量的瞬间,速度也会变为零。
粘性项前面的 1/Re 决定数量级#
代码里的四行,是同一个公式配上同一个 。蓝鲸 ,运动员 ,鱼苗 ,细菌 。两端相除得到 。数量级大约是 13。注释里的两个端点已经带着这个比。
无量纲动量方程里,粘性项的系数是 。把无量纲梯度看成 1 的量级,这个系数就是粘性项的大小。细菌大约是 。惯性项为 1 时,粘性项大约是三万倍。两边乘上 、丢掉惯性项,靠的就是这个倍数。蓝鲸是 。粘性项还不到惯性项的十亿分之四。平均流动里可以丢掉粘性,是这个数量级允许的。壁面除外。那里的梯度不是 1。
鱼苗的 ,系数就是 。惯性比粘性大一千倍。但不是零。圆柱尾迹在 40 附近失去左右对称,比鱼苗低一个数量级,比细菌高六个数量级。滑条上的 10 和 1000 落在这段空隙里。
时,频率收成 。有 和 就够了。音调不必重新测。
圆柱后面对称被撕开的位置
粒子数、速度和障碍物写死在组件上。要看的是 卡门涡街 (Von Kármán vortex street)(从圆柱后部周期性脱落的涡旋)出不出现。
在 时,圆柱后部流动是左右对称附着的。一旦超过 40,上下方的涡旋会交替脱落,呈现出“尾巴周期性摆动”的图案。旗帜飘扬、电线啸叫、长桥在风中震动,原因都是卡门涡街。自然现象的频率与斯特劳哈尔数 (Strouhal number) 相关,只要知道 和 ,甚至可以估算出啸叫声的音调。圆管里的临界比这个 40 高得多,边界层会分成好几层。层的排法写在 水柱开始散开的那一下。
为什么细菌处于“蜂蜜”中
当 时,惯性几乎为零。停止游泳的瞬间就会停下来。还有更令人惊讶的结果。
无法通过时间可逆的动作前进 —— 珀塞尔 (Purcell) 的 扇贝定理 (scallop theorem)。
像扇贝那样对称地开合动作,净位移为零。因此,细菌必须通过旋转螺旋形鞭毛或进行非对称的鞭打动作才能前进。虽然同样源自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,但 的尺度改变了“被允许的运动清单”。运动设计的语法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相反,当 超过几十万时,方程的粘性项相对于整体流动可以忽略不计(边界层内部除外)。因此,飞机机翼周围的平均流动可以用无粘的欧拉 (Euler) 方程很好地解释。方程本身并没有改变,只是主导项改变了。
无量纲化的启示
雷诺数只是无量纲数的一个例子。根据同样的逻辑,诸如 (马赫数,惯性/压缩性)、(弗劳德数,惯性/重力)、(韦伯数,惯性/表面张力)等“世界的拨盘”会连续出现。无量纲化把这些拨盘彼此拆开。这也是在风洞实验中使用缩比模型的原因。即便尺寸和速度不同,只要 相同,无量纲方程就是一致的,因此解也是一致的。这就是力学相似原理 (dynamic similarity)。
对不上雷诺数的缩比模型,解的是另一套方程
风洞里把长度缩到十分之一,速度不动, 也变成十分之一。无量纲方程里粘性项的系数放大十倍。全尺寸机翼上可以丢掉粘性的地方,到了模型上粘性吃得更狠。
相似实验因此去保长度和速度的乘积 。换流体,或者让速度按长度的反比往上加。只对上一个拨盘,其余的仍然是错的。自由表面还得对齐 厨房水槽里每天出现的弗劳德数,而 和 很难同时满足。实验开始之前,先决定丢掉哪一个拨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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